蓝调

       一直都很喜欢杨亚洲这个人，因为他的《没事偷着乐》、《空镜子》、《浪漫的事》。甚至到了《家有九凤》，我也只是太偶然才看到，竟直觉还是杨亚洲。猜对了，也让自己感觉自己是“杨粉”了。

       网上看到人评论说杨的新片《泥鳅也是鱼》很好，从内容感觉到这是杨一直孜孜以求的题材，应该有戏，就买来看了。

       看完前三分之一开始感觉不舒服，闹闹哄哄，静不下来。也许这就是导演需要观众找到的感觉吧----民工在城市里颠簸的状态，无法安定、无处安身。但是不是用喧闹来表现喧闹，表现不安定就是最准确的？

到了女泥鳅在故宫工地的一场戏，就开始走神了。热火朝天的工地场面怎么也挡不住我联想到当年的电影《雷锋》里义务劳动的那一场戏。也难怪，家就住在一大片工地的包围中间，这四五年来我都是毗邻工地而居，工地上盖房子的程序都被我熟悉了大半，因此杨的这个工地就让我走神了，感觉不像，像是为了气氛而造出来的工地了。而真的工地在我看来，竟是特别静的，除了机器的喧嚣。每个人似乎都不是那么急吼吼的，干活儿的人也知道惜力，都是老江湖了，但你却眼看着楼一层层嗖嗖地盖起来。每个人都从容不迫地干自己的那点事，协调有致，有种潜藏不露的大气象。如果说女泥鳅初次进城务工，那么傻干冒进可以理解，怎么工地上每个人都那样？如果是搬到话剧舞台就比较合适了，要不然怎么烘托气氛呢？可这是电影啊。

过一会儿潘虹出场了，我更不舒服了。没错，城里人、乡下人，穷人、富人，自鸣高雅的、安于草根的，是有很多水火不容的对立，城里人是丢失了很多，人的本性、善良等等等等。但对于城里人形象的妖魔化，是不是就能反衬出乡下人的纯朴和人性？究竟是二元对立更有力度，还是心平气和地展现这对立的两极各自要面对的无奈和现实，彼此无力去弥合的隔膜，更有力度？是的，这是一个描写农村来的民工的戏，你可以弱化城里人的戏，但既然写了，焦点就不能只在乡下人身上，牺牲其他一切的元素来突出一个，能准确吗？是电影要力图展现的关怀吗？

我还是得搬出一个用熟了的“大帽子”：“大部分中国作家把他们的同情只保留给贫苦者和被压迫者，他们完全不知道，任何一个人，不管他的阶级与地位如何，都值得我们去同情了解。这一个缺点说明了中国现代文学在道德意识上的肤浅：由于它只顾及国家的与思想上的问题，他便无暇以慈悲的精神去检讨个人的命运。”这里夏志清先生说的是中国现代文学，可放在电影的这个段落，我依然觉得夏先生说的很对。

我不否认电影传达出的内容和影像的真实，也许现实的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但电影和一切艺术作品一样，是经过选择的内容的组接，组接不当，完全真实的内容和情感竟也让人感觉失真了。

当然，用话剧的标准去要求它，也许就是一种以近似荒诞和夸张来给人冲击力的表现手法。可电影，我们往往会幻觉它是真的，希望它更接近生活的常态。

结尾告别的一段，我不想说了，估计看过的人感觉都差不多，可以上“央视一黄”了。我觉得杨完全可以构思，或者就是下一下生活就能找到民工最真实的状态，他们怎么表现告别，表现感谢。也许人家根本就不说话，不大喊大叫，但能堵你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也怪我，看完周传基老先生讲电影的片子，就接着看这个电影。老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调儿还在我的耳朵里回响：“电影是什么？是对于运动的影像的记录。为什么有的中国导演拍动作总是左右平移，二维的？是话剧的影响。”认真看看，不管是吃饭、洗澡，大场面俯拍的，两个人拉扯的中近景（我不太懂，就觉得镜头很近就是了。）的小场面，左右平移的是多，没有纵深的感觉，是像着力突出、聚焦在人物戏剧冲突上的话剧。

没错，这个电影是有意义的，让民工的生活上了银幕，让人们可以学着去思考，去重新审视走进城市的乡下人。我也宁愿人说我，不喜欢这个电影，是城里人的本位心态，是对电影的苛求。